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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ea T. | 6th Aug 2009 | recall

其實我對所謂畢生難忘的會考放榜印象已模糊。

雖然只是那短短數年,但進大學以後時間的巨輪忽然以光速轉動,曾經深刻的記憶也被更多更新的經歷覆蓋,只餘下一些殘留的勾勒。

放榜前的晚上,我們相約吃飯,相片紀錄了時間地點人物,但究竟我們談過些甚麼,卻是天曉得。飯後我們以麥旋風代酒,舉杯預祝我們會考成功,傻氣得很。一直到現在,每次我也只會點曲奇味麥旋風,而愛吃聰明豆的E,每次也會以為我跟她喜歡同一口味。回家的路上,跟從中一就認識的Y同坐普通巴士,八月的晚上,縱然沒有空調卻出奇地涼快,而從來不太熟絡的我們也出奇地聊得高興。我們四人以為這晚會失眠,早已決定通宵傾電話,怎料個個都累得要命,說不夠幾句便倒頭大睡。那幾年,我們似乎特愛學古人秉燭夜談,E和P是我的最佳拍檔,我們總是有無盡的話題去盛載我們無盡的歡樂。久未有如此雅興,是老了吧,更何況我和E都沒有太多的話要說了吧,而我跟P更是多年不見。

到現在我仍然不懂為甚麼非要在禮堂派發成績。把二百個忐忑的女孩男孩困在同一個空間, 等候時面面相覷,互相影響大家的情緒,這根本是處心積慮的虐待,道理跟打呵欠沒兩樣,就像幼稚園時一個娃子嚎哭,其他的娃子受感染也跟著放聲大哭,哭聲直上九重天。那天我本來很鎮靜,身旁的K卻害怕得發抖,我不但安撫不了她,反而也跟著七上八下起來。等了廿多個同學後終於輪到我,緩緩趨前,在名單上簽名,班主任笑著說我考得不錯我都沒聽進去,只覺得一顆心都要從喉嚨鮮活蹦跳出來。接過成績單,轉身一看。啊。出乎意料的好。

醞釀了許久的情緒終於爆發,眼淚流過不停。好友中我是第一個領取成績,大家一擁而上,都說考得這麼好哭甚麼呢,可我就是因為驚喜因為年多的努力看到成果而喜極而泣。結果我們幾個都考到很不俗的成績,除了K。自此以後,不能原校升讀的她一直避開我們。原來在那極樂的一瞬間,我失去了一個朋友。那是我很久以後才明暸的道理,上天真的很公平。

還記得副校長看我哭得這麼兇,走過來正要安慰我,才曉得其實我考得很好。在校內一向不顯眼的我,讓很多不熟悉我的同學跌破眼鏡。我沒有半分吐氣揚眉之感,反倒認清了這世態炎涼,臉上混合苦笑與冷笑。誰要炫耀這些呢,我慶幸自己從來不是你們心中的好學生。

這幾年下來,杖著這個不俗的會考成績,無論升學找工作都挺順心順利。會考當然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之一,說不重要絕對是騙人。成績不好固然不會前途盡毀,但前路很大機會將會曲折崎嶇得多,這卻是不爭的事實。

會考放榜的季節,又是回憶蔓延的藉口。


Lea T. | 31st Jul 2009 | gossip
你掃視手提電話的通訊錄,一個個熟悉的名字,誰又是你此刻心中能傾訴心事的朋友。

那天我們感嘆,我們總是以為自己有許多朋友,但直至寂寞空虛來襲,方知沒有誰能當你真正的知己。你需要的不止是歡笑,你更需要眼淚。

那次你工作上受了挫折,一向自閉的你,忽然想找個朋友聊聊天。A君仍在加班不便打擾,B君每次只會打個哈哈說你庸人自擾,C君老是愛理不理叫人心灰意冷,D君有點眼紅你的事業說沒有心存芥蒂是騙你的,E君依然純真如昔卻一直無法與你交流互動,F君會熱心替你設想辦法但你除了感激以外只有無奈掛線。你再次嘆口氣,關掉電話,心情更加惡劣。

你擁有很多朋友,朋友們也都是正直熱情之輩,但竟然在你最落寞的一刻,你不知道該找誰。心裡透出一陣悲哀與悲涼,一樁心事,只能藏在心底。縱然你們是真心的交朋友,在這群真正的朋友裡卻沒有任何一個是此刻你最需要的知己和知音,這才是最難過之處。

你輕輕的跟自己說,睡醒以後,便沒事了。你明知道這句話應該是個問號不是個句號,可是你學聰明了,不,是學蠢了。


Lea T. | 29th Jul 2009 | being

我曾經走在時間的迴廊,只看到繁花似錦,卻看不到盡頭。那年,我們恣意地大笑放縱地叫囂,而那個固執而倔強的我,死命抓下所有思緒,孜孜地把當時的自己轉化成一段靠著一段的文字,順著標點的運用彷彿觸碰到落葉在身後飄過的路途。

是何時,你說疲倦了,你說懶惰了,你說,你沒有了那種把自己投影於二維空間的慾念。

很想寫些甚麼,像那年永不枯竭,一直吃力地寫下自己。但我更發覺,我刻意替自己製造平靜,讓思緒一如往昔地翻滾, 只是切斷了對外的窗口,把一切留在自己體內。我學習不聽不聞,裝著漫不經心,漸漸也真變得漠不關心,冷笑冷眼冷血。

我始終想寫些甚麼,卻默化自己廢掉那些迷走的神經。因為這樣,能活得輕鬆一點,我想。或者,只是一個自我安慰的下台階。但又怎樣,我已走到這明媚的中庭,回頭是參天的古樹,漫天紅葉,遍地只剩破碎的步伐。

我一直想我究竟為甚麼要脫離以前的自己,來到這陌生的國度書寫關於這個異樣的自己。我刻意孤獨,我目空一切,我放逐那個熱情的自己,把孤高的自己流放到這應許之地。

這是為了甚麼。

或者我想留住那個真正孤獨的自己,我把那個我鎖於體內,卻狠不下心殺死那個自己。

以後,這裡,就忠於那塊土壤,不想別人,甚至不想自己,讓我出走,走到那片花海裡,朝著天,閉上眼,印上一個淺淺的微笑。


Lea T. | 30th Jun 2009 | being

正式告別學校。拿著畢業證書,心裡還是有種激盪。

離開學校的路上,五年了,當時走過來,依舊歷歷在目。對學校的感情並不強烈,只是,忽爾覺得這五年過得很快很快。

在我心裡,對周遭的印象,似乎仍然停留在那個促狹的空間裡。

我失去了很多。我失去了那個強烈尖銳的自己,那個對一切都抱有教人吃不消的熱情的自己。那個重感情的自己,總是不停被理性的自己傷害,一直退守至此刻如此荒涼的境地。那個直腸直肚心直口快的自己,吃過太多苦頭,學會把所有說話變成腹謗,臉上掛起一派漠不關心的模樣。

對,那個熱情的我,快沒有容身之處。是我殺死了自己,那個原我。超我因為這五年的經歷,變得太強大,慢慢扭曲自我。難怪我最近,老是找不到熱情,找不到衝勁,找不到自我。

我失去了很多很多的自己。我也失去了很多很多的朋友。沒有後悔,但,真的,也有內疚。我實在無法想像重遇會怎樣。如果那天我最後碰上你們仨,我會笑著說聲「嗨,好久不見」。如果你會找我道別,我會笑著說聲「好」。

這個我,太可怕了。

我在尋找的自我,在你們面前,應該在臉上如實反映心中的不屑。不是這樣的。太可怕了。回不到,回不到當時了。我得到甚麼。我得到了兩張證書,理想工作,和另一半。

我曾經以為,我失去了很多,得到了更多。原來,不。

我得到了很多,但我失去了更多。失去就是失去,無論你得到更多甚麼,失去了,是無可挽回的事實。

這就是成長的代價,我笑著,我是終於明白了。


Lea T. | 20th Jun 2009 | recall
因為打算去紅磡那邊覓食,勾起了很多關於土瓜灣的回憶。

小時候每次去土瓜灣探望外婆時,都要在悶熱的車廂裡呆上差不多一小時,對於幾歲的我實在是吃不消。我仍然記得窗外的風景,機場啦,宋王臺啦,九龍城的上空總是忙忙碌碌的。還有印象最深刻的紅蘋果市政大廈,和那幢每次經過也都要死命閉氣的屠房。對,就是現在的牛棚藝術村,可是在我的心裡,那裡始終是屠房,跟藝術扯不上半點關係。就在屠房關閉的時候,外婆也差不多搬走了,那股可怕欲嘔的屠房味道,那座諱莫如深的建築,似乎一直都是我一段鬼魅般的記憶。

七歲那年夏天,我曾經在美景街外婆家住了兩個月。味蕾的記憶裡,有很好吃的巧克力麵包,有很豐足的茶餐廳早餐,配以一幕幕缺角的映象,齋舖、豬肉檔、雜貨店等等。進了大廈,爬上樓梯,總會碰到那位保安伯伯,那個目擊著我們的上一代工作、結婚、生兒育女的老伯,奇怪的是,我仍然清晰地記得他的樣子。

更奇怪的是,外婆家的陳設用品,小至木柄大至書桌,我全部都記得一清兩楚,甚至伸手可及。白色的膠碗,每隻均於碗底印上不同的圖案,小孩子的樂趣便是猜猜今天是甚麼圖案。坐滿一整桌子吃開年飯,看大年初二的煙花直播,然後將近子時才離開。去巴士站的路上,兩旁總會放著一個個用麻布蓋著的盒子,直至後來,我才知道這裡面全是活生生的蛇,反而已經不懂得害怕了。最恐怖的其實是那條後巷,黑壓壓的,濕漉漉的,全是污水。在那裡我見過太多碩大的死老鼠和活老鼠在腳旁出現,那時卻一點也不覺得可怕。

有時也會探訪住在附近的誼祖父母,那款拉閘升降機絕對是經典,機內的門是一道手動的鐵閘,很有趣。當然忘不了那鍋香噴噴的茶葉蛋,蛋白和蛋黃的茶香都這麼濃烈,沒有任何地方能吃到。老一輩的巧手,都失傳了。

海心公園的印象相對模糊,但這個名字,一直都覺得很美很美,老覺得跟土瓜灣格格不入。今天上網查一查,發現是因為那裡的海心島像土瓜而得名。對,其實兩個名字都很美。

在我出生前十數天我們便正式搬離了那區。但從沒有在那裡住過的我,對土瓜灣的感情卻很特殊。或者是因為上一代與這區的聯系,或者是耳濡目染下的親切,土瓜灣對於我,是既熟悉又陌生。上一代從內地來港後便住在土瓜灣,父親一家,母親一家,所有的親朋戚友都是聚居在那些「環」字起頭的街裡。街名聽得多,自己卻只路過數次。就像那架5C巴士,我已經不知聽過多少次,也只是乘搭過一兩回。我不認識它們,卻總是在自己的身上找到它們的痕跡和記憶。那是一種很特殊的關係吧,我想,我的根,遺傳自土瓜灣。

是的,地瓜是我的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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